第十二章

13.

为什么喜欢穿裙子？

这种问题含含其实已经被问过无数遍了。

父亲拿着烧火棍问他，问一次，胳膊粗的木棍就往他背上抽一下。

木棍打断了，他任然无法给出令父亲满意的答案。
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从出生起，他的审美就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。

在他们村，每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要开始帮家里干活，女孩子还好一点，家里大人买衣服的时候，通常会选择鲜亮一些的颜色。可轮到男孩子，就全部都是耐脏的深色了。

含含不喜欢自己衣柜里那些黑色灰色的运动服，他羡慕村里的小姑娘，可以穿红色的裙子。

他觉得红色漂亮，裙子也很漂亮。

人都有爱美之心，他只是喜欢美丽的事物而已，这难道也算错吗？

父母责打他，大家都嘲笑他。

A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，侧身靠着，小心翼翼问：“你是不是那个……性别认同障碍？”

含含低头沉默着，过了许久，才轻轻摇一摇头。

“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很怪，是个变态。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变态……我明明是个男人，却喜欢女人的衣服……他们都骂我是娘娘腔……可是如果当娘娘腔就能名正言顺的穿裙子，那我心甘情愿当一个娘娘腔。”

他抬起头看A：“裙子对于我来说，不是调剂品，而是必需品。穿男装我会觉得压抑，浑身上下被束缚住的感觉，窒息一样，很难受，只有穿裙子能让我放松下来。我做不到一辈子套着男人的衣服生活，那样我真的会崩溃——你们大概是没法理解这种感觉的。”

说这些话的时候，含含没有哭，声音也是平静的，然而神情又是那么的悲伤。

A与他对视着，心脏酸涩，一跳一跳的疼痛起来。

原来，刻意把嗓音捏细，走路摆胯，时不时翘起的小指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不是含含的本意。

含含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子，想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。

可生活给他唯一的出路，就是戴上一张滑稽面具，出乖露丑，取悦大众。

明明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，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，扮演了这么多年的小丑啊？

这哪里是娘娘腔？A百感交集，简直生出了敬佩的心——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男人啊！！！

第十三章

14.

A要住一个礼拜的院。

他也不是本地人，老家离得远，家人一时半会儿 赶不过来，一个人住院，实在是有诸多不便。

于是含含便借此机会，每天都来病房陪A说说话，帮帮忙，直到日落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