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起全身心的眷恋缱绻,沉声道:“进来吧。”
顾行的嘴唇很薄,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疏离感,但他看不见的地方,颜辞镜的注视饱含着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愫,近乎贪婪地奔着他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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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人来到审讯室,刚好迎面碰上抱着笔录本的陈俊安。
这位初生牛犊貌似心情不错,瞟了一眼他身后的人,就眼巴巴地凑过来,“顾队,你们要我做笔录吗,王前辈夸我进步了!”
顾行懒得控制面部肌肉搭理他,冷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有个特点,平易近人的时候没有一点领导架子,能跳会唱还能来段rap,不想理会的时候拒人千里之外,身体力行演绎什么叫做“都给老子滚”。
陈俊安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旱鸭子,扑腾扑腾地煽动翅膀,“顾队,顾队您怎么了?”
眼看他那只无处安放的小手即将够到顾行的肩膀,方希成及时出现,将他拉了回来。
陈俊安委屈的小眼神仿佛要挤出泪花,“顾队这是怎么了?”
方希成的手肘夹着家属同意书,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尾随那个陌生的背影,淡淡地道:“谁知道呢,没准是遇上旧情人了。”
“旧情人?!”陈俊安在警校就是出了名的八卦小王子,嗅到八点档狗血剧的味道,立马支棱起来,“谁啊谁啊。”
方希成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把家属同意书拍上他的胸口,“进去做笔录吧,结束之后别忘记让死者家属签个字。”
陈俊安讷讷地收好,目送方希成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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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室内,顾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既不审问,也不说话,只是翘着二郎腿,面无表情地凝视对面的“嫌疑犯”。
“嫌疑犯”保持得体的微笑,行云流水就化开了他逼人的目光。
陈俊安左一看右一瞧,莫名感觉自己是一只散发着不和谐光芒的电灯泡,但这只不和谐的电灯泡不能任由事态发展,再不问话太阳就要下山了,太阳下山今天就不能准时下班了,于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小声道:“那……那个姓名……”
然而没待嫌疑犯开口,顾行抢先一步道:“颜辞镜,朱颜辞镜花辞树的‘颜辞镜’。”
“……”陈俊安一愣,写完姓名又问,“年龄。”
顾行梅开二度,抢答道:“三十二,明年三月十八满三十三。”
陈俊安:“……”
顾行的眼神就没从颜辞镜身上离开,却对陈俊安道,“继续。”
陈俊安有点懵,“顾队……我,我不知道怎么问……”
“该怎么问怎么问。”顾行大爷一样靠在椅背,十指交叠放上大腿,宛如屁股底下的不是钢筋铁椅,而是造价不菲的真皮沙发。
陈俊安吞咽唾沫,只能按领导说的,把例行问题问了个遍。
全被领导本人一一解答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婚姻状况。”陈俊安的姿势从开始正对颜辞镜到现在正对顾行,已经不像是在审问嫌疑犯,倒像是在调查户口。
顾行依旧答得斩钉截铁,“未婚。”
可陈俊安刚要写上,一直没做声的颜辞镜忽然倾身过来,十指交叠放在桌面,笑道:“顾警官,这个错了。”
陈俊安满脑子问号,一抬头,就见自家队长顶着一张黑成煤炭的臭脸,太阳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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