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错这些年来一直记挂妹妹，处处着人打听，然则当年慕容玥行踪诡秘，又是乌尔忽的座上宾，极有权柄，故而殷错在漠北之时遍寻不得，此时重见妹妹，关心情切，忙即着紧问起别来情形。

殷钏道：“昔年扶桑岛的弃徒宋凛曾与密宗交游甚多，故而密宗便得知了《黍离武经》之事，他们邪派武功五阴炽盛，人人难逃走火入魔之噩，故而十分觊觎这《黍离武经》之中所载的化解走火入魔之法，但慕容玥所知并不多，他曾捉了几个天山派弟子逼问《黍离武经》的下落，道听途说便知道妈妈得了天山掌门的衣钵，只当这《黍离武经》也一齐传到了妈妈手中。当年龙勒城破，慕容玥便到得王府中掘地三尺，却是遍寻不得，只找到了我和鹿蜀，他知道我是沈元君之女，便将我们迷晕掳走了。”

“鹿蜀内力不弱，虽然初时不识密宗的毒药给他迷晕，路上醒来后与他动武，给他打了一掌负了伤，但慕容玥想要制服她却也不能，终究是给鹿蜀逃了出去。慕容玥便知将我掳去了漠北，动用了诸多私刑来逼问我《黍离武经》的下落，但我深知《黍离武经》事关重大，倘若武经流入番人之手，势必酿成大祸，更不可为乌尔忽、慕容玥这等狼子野心之辈所用，否则九州生灵涂炭，黎民百姓难逃鞑子的妖火之噩，故而任凭慕容玥如何逼问，他也休想从我口中知道半分《黍离武经》之事。虽然我给慕容玥囚在他的牢房之中给他折磨凌辱，可他却奈何不了我，因为我知道鹿蜀一定会回来救我，她亲口答允过我，要陪着我扶桑到找到《黍离武经》。”

殷错听到这里，不由得又是伤感又是诧异，说道：“原来……原来妈妈告诉过你《黍离武经》之事。”

殷钏微微一笑，心下却颇为百感交集，说道：“二哥，妈妈跟我说的旧事，自然是比告诉你的多得多了，有些事她对你和大哥是开不了口的，当然也就只能同我说了。只不过……只不过，终究还是你跟扶桑岛的缘法深些，得了明岛主的真传，我却没有这等造化。”

殷错却摇了摇头，黯然道：“不不，全然不是这样，你别这样说。”

他心下也是万分黯然：“灵钏才是巾帼英雄，我一辈子也比不过她和大哥，我眼下的武功、爵位，不过……不过都是窃居罢了，若非大哥和灵钏不在，又怎会轮到我呢？”

只听殷钏又继续说道：“慕容玥软硬兼施，却总是没法从我嘴里套出话来，他却又舍不得杀却我，便想方设法地要击溃我。他将我带去军营之中做他的女奴，教军营之中的军汉奸污我、折磨我，连最下等的番人男奴也可以任意欺凌我，教我比千人枕、万人骑的军妓更是卑贱。他以为我这样便会屈服，便会吓得失去了骨头，永远地匍匐在他脚下，成为真正的奴隶，可他错了。”

殷错心下痛如刀割，不由得瞋目裂眦，浑身发颤，双臂张开将殷钏搂在怀里，哽咽道：“是……是二哥无能，二哥没有护好你。妈妈死前要我好好照顾你，是我……是我没用，是我……是我该死。”

殷钏却道：“不，二哥，我不用二哥护着我。这世上活着就已然不易，谁也护不了谁，我从来不怪二哥，二哥也不要怪自己。”

她从殷错怀抱中轻轻挣脱，转身按动书房墙内的机括，拉着殷错的手，带他走到书房的暗室之中。殷错进得这内室之中，只见里面陈设甚是精致，房内种了一簇簇极尽艳丽的红花，满枝似霞，芳香扑鼻，珠帘旁摆着一张梳妆台，铜镜陈设于上。

殷钏坐在铜镜台前，解下发绳，说道：“哥哥帮我梳头。”

殷错心下虽然涩然，但仍是稍稍展颜一笑，打开妆奁，执起一柄象牙玉梳，替她打散头发，抹好头油，跟着细细梳顺，一如昔日亲密无间玩闹之时。两人是出身王府，本是众多下人服侍，无需自己做这些，但殷钏性子古灵精怪，最爱作弄殷错，她又自幼得父母宠爱，颐指气使起来，殷错也是不得不依从。好在殷错虽是个四体不勤的大少爷，对于这些搽脂抹粉之道却偏生还算精通，故而便时常给殷钏支使来梳头。

殷钏道：“我给他们凌辱后，不久就怀了孕。这事我没能瞒过慕容玥，他知道后便命人将我紧紧看住，不许我自尽也不许我堕下那杂种，硬生生想要逼我生下那小畜生，想要以此折辱广成王府的脸面。后来鹿蜀便寻到了我的下落，找到了慕容玥囚禁我的地方。她自知自己武功不如慕容玥，来时便求了她师兄兆东流帮她，他们二人联手将我救了出来。只可惜鹿蜀虽救了我，却终究没能挨过慕容玥的毒掌，她半道之上便毒发身亡，死前便恳求兆兄带我回鸿都学宫，寻求他们师门的庇佑，免得慕容玥再来滋扰。”